金秋时分,借参加德国汉诺威国际商用汽车博览会之际,我又一次来到了柏林。似乎只有柏林,才能散发出一种让人警醒且迷人的气息,非建筑,也非文化,而是那股气场。

        柏林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成为德意志帝国的首都,但是短短的七十年间,它是两次世界大战发动者的策源地,那可怕的军事力量令全世界为之震惊和恐惧。提起这个城市,常让人想起法西斯、党卫军、集中营、焚尸炉等可怕的字眼。柏林也一度被称之为“精神上的普鲁士”。但是五十年后东西德合并时,国民投票仍然决定选都柏林,而且毫不讳言要复苏普鲁士精神。

        也许有人要问什么是普鲁士精神,这个话题似乎要说上很久,不过有个人应该是耳熟能详的,那就铁血宰相俾斯麦,这个出现在中学历史课本中的铁腕人物,正是依靠一支战无不胜的普鲁士军队打败了丹麦、奥地利、法国,统一了德国,从此普鲁士军官传统延展到整个德意志。一个法国人这样说:德意志不是一个拥有军队的国家,而一个拥有国家的军队。可见普鲁士精神就是一种“忠诚、服从、秩序”。而这种精神与德意志文化吸收、溶合在自我的精神气质中,挥发着魔鬼与天使相结合的魅力,理性与狂热相结合,荣誉与毁灭相伴,纯粹与现实相杂揉……

 

        这种民族通用精神,也铸就了德国民族性,那就是极端的遵守纪律和法律,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故事,说的是1917年德国斯巴达克同盟(德共的前身)在柏林发动十月革命,起义者在王宫门前奋勇冲锋,伤亡惨重,可是无一人会越过草地去进行侧面攻击,原因就是在于草地的两旁竖立着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禁止穿行”。即使在革命造反的时候仍不忘法律,有人说这是刻板,但是也体现了德国人的遵纪和守法。

       柏林墙的故事妇孺皆知,是到柏林必去之地,这是当年东德用来隔离联邦德国,也是两大阵营冷战和分裂的标志,更是德意志民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这道连绵165公里的柏林墙紧贴着波兰登堡门建立,将好端端的一个城市分裂成两个水火不容的城市,如今已经成为万千游客熙熙攘攘的好去处,很多游客会购买一些柏林墙的残砖碎片,千里迢迢背回家,似乎有些可笑,但是见证民族分裂、复合的历史意义却源远流长。而波兰登堡门,德国的国门,它见证了德国跌宕起伏的坎坷命运。而守护着这扇国家命运之门的和平女神却曾在1806年的10月27日被法兰西帝国的皇帝拿破仑·波拿巴当作战利品从勃兰登堡门上拆下,作为战利品运回了法国,也许正是这一次次的屈辱成就了普鲁士精神的诞生。   

         说起德国,我有很多话想说,文化、政治、经济、法律…..可是真正下笔却不知从何说起,这个欧洲大陆民族国家中的姗姗来者在极短的时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一举站在巨人的行列中。从条顿森林里的战歌,到欧洲巨人法兰克;从祖国之父奥托,到德意志艰难中诞生;从屈辱的卡诺莎之行,到空位时代的无奈;从《九十五条论纲》号召,到教随国定原则的确立,王权在分裂中旁落,宗教改革之风在大地吹过;铁与血打造的统一,在炮火中化为瓦砾;魏玛的萧素成就了纳粹狂魔,战争的阴云笼罩大地;阴霾过后,浴火重生。这个古板的民族除了盛产战争狂人,也出产了大批的哲学家和艺术家,歌德的小说,巴赫的舞曲,贝多芬的交响乐,黑格尔的批判,哲学与艺术,如同并蒂的雪莲,在德意志的沃士上怒放。这些精神群雄同样傲视世界。于是在一种浪漫古典特色的文化氛围中,寻本求源的哲学探索精神和务实、精于细节的普鲁士精神铸造了德意志神奇迷人的结合体,一具有哲学、文学、音乐的思想的躯干,身披着自然科学发明的凯甲,手拿着长矛却坐在坦克中冲锋的人,一个理性与野蛮的完美结合。        

         德国在策动世界大战前文化艺术已经登峰造极,遭到惨败后经济却突飞猛进,是什么力量让它保持高贵的头颅?是什么样的文化价值让这个民族在邪恶行为的背后仍然保持他思维方式的尊严,在申讨其罪恶的同时又在恭敬的向它求索思维的高度?正是其民族精神,那种深沉、内向、稳重、静穆的精神。二战之后的几十年,无数德国人不断地进行自我检讨,对民族的罪恶观念进行批判,对形成罪恶的社会政治体系进行剖析,甚至还要进一步批判日耳曼人本性上的罪恶因素。正是这种近乎苛刻的自责精神,使德国很快取得了欧洲乃至世界的谅解,顺利融入新的政治和经济秩序。勇于自责是一种境界,一种智慧,更是一种不可不察的力量。只有勇于自责者才能不断净化品质,提升境界,蓄积发展的能力。这也算是一种现代普鲁士精神吧。
       
         德意志是个神奇的民族,严肃的人种、智慧的群体加上民族整体自责的精神,让这个国家绽放无限的生机和活力。